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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0 2008
第十五章 尋藍---將開始的爭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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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聖潔的禮堂內,一場人數不多的小小婚禮正舉行著。高掛在講台後方牆壁的耶穌像、紅色布簾大方的披掛在兩旁,會場中擺設了各種在教堂中應該有的物品,桌椅、風琴、講台………還有許多蜿蜒的電線在地上散亂著,以及立式、高掛式的攝影用打光燈。
這裡是某個製片廠內架設的結婚禮堂。
參加觀禮的人有國際知名的大導演法希爾、經紀人藍道。伴郎是男方的好友兼知名影星泛司,女方沒有伴娘只有領著她進會堂的女方代表---高級酒吧老闆卡休。
講台前是一位稍有年紀的退休牧師,而負責彈奏風琴的是法希爾導演的秘書,據說這個職位還是秘書哀求來的,因為她發現在場每個人都不會彈結婚進行曲。
這樣秘密的舉行婚禮,當然是有原因的。第一個原因是因為維克的知名身分不能曝光,否則除了蜂擁而至的記者會帶來搜查新娘身分的麻煩,也可能讓潛伏在黑暗中不知去向的芙麗知道消息。
第二個原因是緹………沒有任何一張可以證明身分的紙張,可以登記結婚。
儘管有著這麼多的不可能,但是維克依舊堅持要舉辦一場婚禮,以完成百年以前的遺憾。他把某些細節告訴法希爾,當然這位與眾不同充滿著浪漫心性的導演很快就答應維克的要求,幫助他完成這場看起來寒酸卻包含著濃烈愛情的婚禮。
泛司和藍道在剛開始接到這個消息時十分錯愕,因為他們都看過維克對珍璃的寵愛與深情,十分不能理解維克的變化,最重要的是緹的態度也變了很多,讓他們直感嘆愛情的變化多端。
不過,卻又不排斥這樣的結果,他們對緹都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與仰慕,只要她開心,就算是被維克這種異類撿去了也沒關係。
雖然這是一場有實無名的婚禮,維克和緹卻明白世上的任何一張法律書都無法說明他們對彼此纏綿眷戀數百年的愛情,也無法表述他們對彼此的堅真。拋棄世上虛榮的紙張,他們只需要在彼此的心蓋上印、宣示誓言。
或許對大多普通人來說,這一切都顯的非常膚淺,不過是一場愚蠢又幼稚的演戲排練罷了。甚至會覺得十分的無聊和沒意義,大概就像電視肥皂劇或是連續劇那樣可笑。
但對維克來說,這是他唯一能給予緹最美好回憶的方法。愚蠢也好、幼稚也罷,只要能做到他必須給予的承諾,就算被別人笑一輩子都無所謂。
因為他與緹的故事,就是在可笑的命運之下被玩弄著。
在他與緹的心裡,這並不是一場玩笑般的婚禮,以對未來無盡的未知數,以對彼此最忠貞的愛情,試圖在可能失去對方的情況下,盡量的作出任何不後悔的決定、任何屬於兩人的回憶。
緹穿著特別訂做的十九世紀結婚禮服,牽著卡休的手臂緩緩踏過紅毯。維克看著平凡的新娘,卻散發出他直到目前的人生裡,所看過最耀眼的美麗。
不管面貌經過幾個世紀的轉變,他終於明白巴爾的心情,他愛的就是這個女人的靈魂。
還可以給她多少?維克希望自己也能擁有不老的生命,能陪緹走下去。他不敢想像當自己死去的時候,緹所承受的痛苦有多麼的重,而在等待自己的靈魂再度回到她身邊時,她又必須忍受多久的寂寞。
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深愛了將近兩世紀的男人,緹看見維克的眼框又紅了,她能明白維克心裡所想的任何擔憂、愁苦。還有多少時間能讓他快樂?
緹面對著自己做下的後果,欺騙了維克兩人即將面對的真正結局,但這是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好的,連她也無法改變。至少………她會留下最後的幸福給他。
不同的心思,不同的擔憂,但卻一樣的因為深愛著對方。維克伸出手來接住卡休遞給他,緹的小手。
兩人步上講台前,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一樣,凝視著彼此。
維克小聲的說:
「謝謝妳站在這裡。」
緹也回給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因為你給了我一切………」
兩人情不自禁的想做個深吻的時候………
「兩位,沒那麼急吧?我願意這句話都還沒說耶?」
台上的老牧師啼笑皆非,泛司不停憋著笑,卡休則是猛翻白眼,其他人的反應跟泛司差不多。
維克乾笑了幾聲搔著頭,緹低著頭不知道把眼睛擺哪好。
輕鬆的氣氛過後,老牧師繼續他的職業專長,很簡短的開始說了神職致詞。他並沒有兀長的引用聖經章節來做致後禮,這是維克的小小要求,畢竟基督教的婚禮似乎不太適用於緹體內的異教琉璃女神。
「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一同參與維克‧麥克沃夫先生以及緹‧奈葉緹克小姐的婚姻聖事,表達我們對他們兩位的祝福和支持,並為他們的結合作見證。」
「維克‧麥克沃夫,緹‧奈葉緹克,現在藉著婚姻鞏固你們的結合,使你們彼此生命更加富足,並願意承擔彼此在婚姻中的責任。你們既視彼此為今生惟愛,就必須堅守忠貞白頭偕老。現在請你們兩位在眾人面前表明你們的意願。」
老牧師用著不高不亢的聲音緩緩說著,讓誓詞給予兩位新人去表達。
靜默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四分鐘……兩位新人還是微笑的看著彼此。
最後卡休忍不住說:
「說不出來就算了,直接親吧。」
然後台上那兩個木頭新人很快就直接親吻起來,新郎還順便戴上了戒指,瞬時笑聲轟然,拍手聲巨響,滿溢在整個攝影棚內。
泛司是笑的狂掉眼淚,藍道則是感動的直擦手帕。
「老天,我從沒參加過這麼好笑的婚禮。」
「我從沒參加過這麼感動的婚禮!!」
兩人各自做了不同的解釋和感想,但心中都充滿著對兩個新人的祝福。
歡樂的氣氛一直延續到了卡休的酒吧裡,卡休特意讓酒吧休業一天,充當婚宴後的派對會場。
無限供應的鮮榨啤酒、環繞四周的布魯斯音樂或快節奏的藍調爵士,緹開心的坐在椅子上替場上瘋狂的舞者拍手。
玩的最瘋的是泛司,藍道矮小的個子被他像個女人似的轉著繞,伴隨歡樂氣氛的笑聲和驚呼,連卡休也在旁邊笑的直捧肚子。
維克坐在緹的身邊,不停的指揮著泛司怎樣讓藍道尖叫。晃了晃手上見底的啤酒杯,於是對緹示意自己得去『補點貨』。
走到櫃檯內的啤酒機,法希爾走到櫃檯邊朝維克遞了手上的空啤酒杯。維克笑了笑很快的幫法希爾也裝滿了杯子。
「緹小姐看起來好多了。」
法希爾看著帶著笑容的緹,對維克這麼說著。
「那當然,我可是全英國最火最辣最性感的維克阿!」
「你確定最火辣的是你?泛司也不差呢!你看他的屁股……」
「喔,好吧,我承認那比我有勁多了。」
看著泛司開始學某拉丁影星的電臀動作,維克和法希爾不禁又笑了起來。突然維克安靜了下來,看著法希爾。
「法希爾導演,關於那個傳說……你是從歐康諾家族那裡聽來的?」
微微的頓住,法希爾看了維克一眼,用深不可測的口吻回答: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只是一點預感。」
「我不知道你會通靈,不過你要這樣想也無所謂。」
自動結束話題的法希爾對他舉了舉手上的啤酒,感謝維克的服務,隨即走到緹身邊聊起天來了。維克沒有讓這個話題繼續纏繞在他的腦海裡,他覺得法希爾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三個禮拜的假期結束後,維克開始在格拉斯哥市的所有拍攝工作,他們就像一般夫妻一樣的生活。
藍道現在除了經紀人這個工作,還自動做起緹的私人看護來,理由是維克工作太忙了,沒辦法陪緹去挑點嬰兒用品或是書籍。
卡休則是不知從哪個管道找來一個退休醫生,但那醫生居然還在暗巷中做著醫生的工作,雖然一開始不是非常的放心,但在幾次的產檢後,對那慈祥幽默的老醫生也就有了信賴感。
而不管維克的工作有多忙,他就像一個平常的上班族一樣,就算加班到十分疲累,也一定會回到家裡陪著心愛的妻子入眠,享受著他曾經幻想過的甜蜜生活,雖然那時候他想的人並不是緹,但至少有一半是因為緹的靈魂吸引著他。
有時候,維克會想著還困在珍璃體內的微小靈魂,擔憂著、心疼著,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是彌補緹飄蕩了幾個世紀的靈魂。他不知道緹什麼時候、會用什麼方法,結束這一切,懷著害怕失去的心情、感激著現在擁有的,維克只能祈禱著當結束的那天,不會又是另外一個殘酷的結局。
這樣的日子,不能說十分快樂,因為他們都在心底有著隱憂,還好他們都能珍惜著彼此,所以也在這樣的愛裡平穩的、像是正常人家庭一樣的生活著。
---半年後---
早晨,緹在門口親吻著維克送他出門上班,自己挺著六個多月的肚子走回屋內。
在客廳的音響撥放著藍道買來的育嬰音樂,緹坐在地板上開始做著從媽媽教室學來的孕婦運動,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
緹的身體狀況特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女神並不排斥緹的懷孕,所以緹的身體狀況要比之前好的多,只是她仍不敢掉以輕心…………對擁有母愛的媽媽來說,擔心孩子、疼惜孩子是她們的天性。
輕輕的伸展著身體,閉著眼睛的緹專注的想著課程上的所有教學叮嚀,但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燥熱,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體已經圍繞在一團團的藍色火光中。
緹不明白為何會這時琉璃女神做出了保護她的動作,但很快的這疑惑消除了,在她感覺到背脊有一股熟悉而又炙熱的氣息後。
慢慢的站起身來往後看,芙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緹的身後,眼神雖然怨毒但比起以前似乎多了點壓抑。芙麗沒有使用她的能力像緹一樣保護著自己,而是像正常人一樣穿著性感的女性流行服飾,看來這幾個月的時間芙麗並沒有躲在哪裡過著像以前那種老鼠似的生活。
而且………面對著緹,她多了點自信而不是像第一次見到緹那樣驚慌失措。
「過的很好嘛,怎麼樣?我的維克是不是很棒?」
帶著過分自信而又嘲弄的口吻,雖然並沒有激怒緹,但緹更加警覺的看著芙麗。芙麗邪魅的笑了笑,又以輕鬆的態度說著。
「別擔心,妳知道以妳目前的狀況我是動不了妳……但是……」
斜眼看了看緹凸出的腹部。
「妳也沒辦法對我做什麼。」
「妳想怎樣?」
緹冰冷的提出她的疑問,她以為芙麗會躲著直到她生產以後才會來偷襲她。
「我?呵呵………我不想怎麼樣。只是來看看我的半邊靈魂有沒有過的很好?呵呵呵呵……」
淺淺低鳴的邪惡笑聲,在屋內回蕩著令人產生不快。好像笑夠了似的,芙麗才又對著緹說:
「妳知道等那天到了會是怎樣,妳不怕嗎?」
「該怕的是妳,被琉璃女神追緝的叛徒。」
「是,我是該怕,若是妳沒有做出這種蠢事的話……妳以為我會在妳生下賤種以後等妳恢復身體才跟妳玩嗎!?被女神寄宿的妳,要是身體撐不住她收回我的儀式,就等於破杯子漏著水一樣沒用!!」
芙麗狠毒的說著,她本來就不是來危害緹,只是看不下去他們噁心的甜蜜生活,所以想來給緹增加一點壓力、讓自己爽快些罷了。
「我不相信妳不知道這些事情……呵呵呵呵……所以要是妳只是想分點維克的時間,我很樂意!!但是……報酬是我沒拿到的那一半……哈哈哈哈哈………」
芙麗瘋狂的笑著,很大方的從門口走了出去,當然是穿門而過。
恢復平靜的緹,獨自站在客廳內,撫摸著突出的腹部,眼神深沉而冰冷。
這小小的插曲,緹並沒有讓維克知道,這是她自己的爭戰,現在她就跟維克一樣只想珍惜眼前的生活,等待著命運終結的那日。
夜裡,維克疲累的深沉入眠,一手仍環抱著緹。維克均勻的呼吸聲,在過去幾個月來一直讓緹睡的很安穩,但今晚緹卻失眠了。輕輕撫著維克的頭髮、臉頰,緹有著說不出的哀傷眷戀。
一開始,緹被強逼著接受這宿命,經過了那麼多的分離,緹早就下定決心不想再承受這些苦。從一開始就想跟隨維夫而去的心情始終沒變,只是聽從了琉璃女神的話,想掙扎著等到維夫的轉世後,或許能恢復到以前的生活……
但是當緹見到維克和珍璃時,她明白了自己的時間從儀式那一天就已經靜止了。不管過了多少歲月,她是屬於十九世紀的人,而不是像維克和珍璃是真正出生在二十世紀。
維克愛著珍璃的樣子,讓她冰冷封閉的心靈回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曾經非常想要奪回自己本該有的、驅逐懲罰那個可惡的邪靈,卻在漫長的日子裡漸漸明白了芙麗的苦毒。
雖然即使角色互換,緹也不會做出芙麗那樣激烈的舉動,但是她不能保證自己的心不會變的像芙麗那樣污穢。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想讓維克繼續愛著她的半身,不管是不是芙麗霸佔了她的愛,至少維克很快樂……她甚至不願意維克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但是在見到珍璃以後,體內的琉璃女神就不停的向她發出預告,她非常的猶豫……最後決定了保護維克這生的幸福。
緹想起了當她與維克定下約定那天時,女神威脅般的話語。儘管成功的讓女神沒有阻止她的一切行為,但緹想過或許女神早就默許了這樣的事情,只要她到最後依舊能夠完成使命,對女神來說是無所謂的。
為了維克,緹大膽的連女神都願意欺騙,也願意消失,只要維克能夠幸福的活在某個角落。
她從頭到尾就是想要得到這樣的結局,只是她稍微更改了造成結局的條件,不是懲罰女巫,而是保留她的半身靈魂。
只是這過程,並不像緹想的那麼簡單。她以為只要時間不長,維克不會認出她來、不會愛上她,自己也可以克制的住……彷彿命運再次的嘲笑人類的無知,所有的一切都變了調,但緹並不後悔,甚至很高興有這樣的變數。
芙麗今天的出現,更加堅定了緹的決心,她知道要怎麼做,只是對維克充滿了愧疚。
「維克……對不起,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帶著我們的愛繼續走下去。」
眼角留下了清澈的淚水,緹捨不得睡眠,靜靜的看著維克沉睡的臉。
維克的拍攝工作終於在這一天中告結束,接下來只須等待並且好好的休個假了。泛司由於戲份不多,早早就去進行其他的工作。
由於維克慎重警告藍道自己要多點時間陪老婆,所以除了零碎的廣告、採訪以外,維克簡直是無事一身輕。正想收拾私人物品回家抱抱老婆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拍,是法希爾微笑的臉。
「雖然還有些剪接和景觀後製動作,但也算是半殺青了,不去慶功宴喝點酒?」
維克笑了笑,一邊舉起手上的老婆愛心便當盒。
「不了,我現在是新好男人兼親親老公。」
「喔!這模樣要是被全天下的女影迷看見會成大屠殺阿!當然是被你殺的。」
「那也要感謝法希爾導演在我變成老公的婚禮上,助了一臂之力?」
被反諷的法希爾誇張的笑了起來,然後伸出手來對維克說:
「恭喜你完成了這份好工作,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再合作。」
對法希爾突如其來的邀約,維克不禁感到熱血滿腔,每拍一部電影所獲得的經驗和學習過程,對他來說都是最好的享受。隨即回握了法希爾的手,以感激的神情看著他。
「影片試映那天,會請秘書通知你。對了,維克,帶你父親來。」
聽見父親這個字眼,維克愣住並看著法希爾,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邀請自己的父親。他從沒說過父親反對他走演藝圈的事情,但一般來說也不會邀請,難道是因為貴族身分的關係?
「你帶他來吧,算是跟我這個老朋友敘舊。到那天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法希爾不給維克追問的機會,很快的走出攝影棚內,徒留下維克納悶不已。老朋友的身分?法希爾導演跟自己的父親居然是朋友?這真是一項十分震撼的消息,維克有些啼笑皆非,既然如此也只能回家一趟了,反正父親會不會來也是一大問題。
開車回家的路上,維克還想著要在哪裡買點蛋糕給緹吃,手機響了起來。在看到號碼後,維克很快的接起耳機急著問:
「喂,怎麼樣?」
「明天晚上八點,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謝了……希望不會又是一場空。」
「嘿,這次就相信我吧?消息來源很準的……」
對方還想再自吹自擂,維克很快的打斷對方。
「好了,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去試試看……地址?」
說了一串地址後,維克心想還好不會很遠,能讓緹不起疑心很快回家。結束通訊後,在看到一間緹喜愛的糕點店前停了下來,繼續他平凡的一天。
隔天晚上七點,維克藉口要與泛司出門……實際上也的確是跟泛司出門,只是目的地並不是酒吧。他不知道緹有沒有用能力試探他的真實性,不過看緹一如往常送他出門的情況下應該是沒有。
事實上緹已不再輕易使用能力,除了不想增加身體上的負擔,也是因為她全心全意的相信維克。
早在車上等著維克的泛司,臉色有點凝重的等著維克坐上車。
「現在可以跟我說你到底要做什麼了嗎?」
維克繫上安全帶,看了泛司一眼,沒有說話發動了車子。泛司看他那副神秘樣,反而有些不滿的說:
「拜託,才結婚半年多你就想亂搞了嗎?難怪先是珍璃……」
「別亂說!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你就說到底是怎樣,幹麻還要拖我出來當藉口欺騙緹呀?」
用著有些惱怒的口吻,維克對泛司那股子忠心真是感到欣慰又好笑,算了,誰叫他以前也喜歡過緹?
「好吧,在路上我會一一跟你說明,不過要不要相信在你。」
漫長的解說,泛司越聽越皺眉,到中途還忍不住打斷了維克。
「你確定你是在說你跟緹的事情,不是在說什麼電影情節或是你打算接的下一部劇本?」
維克僅是對他笑了笑,繼續說著所有的故事,到了最後泛司根本就當他是在說一個奇幻故事了。
「老兄,真有你的,可以這麼掰……所以你現在是說你要去找靈媒?」
「你要當我是神經病也無所謂,是朋友就跟著我去,反正我們以前瘋的可不只這件事。」
泛司攤了攤手,對著維克笑說:
「好阿,反正就當去見識見識,只要你不是亂搞我都OK!起碼對的起自己的良心。」
維克回以感激的眼神,沒有說話,泛司卻又提出了疑問:
「照你說的……所以就因為我前世是那個什麼雷的,喜歡過緹才會對緹這麼有好感?」
「對,怎麼樣?」
「這點我就真的不能相信,如果是我肯定跟你爭到底!」
「可是你並沒有阿,我是說現在。」
看的出泛司其實對緹的好感可不僅僅只是「有」,當了這麼久的朋友不是白當的,只是維克從不拆穿或說破。愣了愣的泛司,不自覺的陷入沉思中。維克讓泛司自己去消化,而也不知不覺的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平民住宅區,而且是很平凡的公寓,有些老舊但還是有著現代化應該有的設備及裝潢。
按了按門鈴,對講機傳來的是蒼老的婦人聲音,維克在說明了自己的身分和來意後,很快的公寓大門打開,兩人進入後搭乘電梯到達婦人所住的樓層。泛司仍在東張西望的想著這裡有夠像以前跟維克一起住的破舊公寓時,維克已經敲了房門等待婦人的回應。
一名看起來至少有六十幾歲的婦人緩緩的打開門,看見維克後熱情的帶著微笑。
「請進,天氣有些冷,我去泡點茶。」
說著就轉身走進去,讓維克和泛司自己去找到自己該坐的位置。或許是為了省電的關係,屋內並沒有十分明亮的照明,但仍能看清楚屋內的位置,維克和泛司很快的找到客廳並坐了下來。泛司不安的對著維克說:
「我以為靈媒住的地方都會有些什麼怪異的東西……譬如法杖還是神像之類的,你確定你來對地方了?」
「至少比我之前去的地方正常多了,而且看起來應該不會逼你喝奇怪的水。」
聽見維克這樣說,泛司不由自主露出噁心的表情。老婦人端著茶走了進來,溫婉的微笑著。在將茶放在矮桌凳上時說:
「請用,這是正常的紅茶,不用擔心。」
這話說的讓正用奇怪眼光看著茶的泛司不禁遮了嘴,懷疑是不是自己剛剛說的太大聲了。維克則是詫異的笑了笑,心想或許這次真的來對了地方、找對了人。
「用過茶以後,心情會穩定些。年輕人,你可以叫我達爾太太,然後再慢慢說你的故事。」
「我想我沒有很多的時間。」
維克苦笑著說:
「我家有個很會擔心的老婆,而且她也有著某些能力,我想我應該在預定的時間內準時回家,否則會洩漏了我來這裡的秘密。」
達爾太太在聽完維克說的話以後,嚴肅了起來,並伸出滿是皺紋的老手放在維克面前。
「我可以感覺到你話語中的嚴重性,維克先生。請將你的手給我,讓我實際看看會比你用說的快很多,請你在心裡想著所有的事情。」
維克聽話的將手搭在達爾太太的手上,當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熱流在手心回繞時,閉上眼睛很快的回想著過去所有發生的事情。
泛司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本來不太相信的情緒,很快的在達爾太太與維克相交的手中徹底的扭轉了。就像在看什麼魔法電影般,相握的手有著紅色的光圈在流轉著。
泛司驚訝的連拿著茶的手都抖著,嘴巴張的老大,嚴重懷疑茶根本被下了什麼迷幻藥還是毒蘑菇……但是又想起自己一口都還沒動過。
這樣的情景只維持了一、兩分鐘,要是再久一點泛司覺得自己可能會暈過去。
當達爾太太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老淚縱橫,用著疼惜的眼光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輕輕的放開了手,達爾太太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很抱歉,維克先生。」
剛恢復神智的維克愣了愣,不明白為什麼達爾太太會這麼說,難道她也不能幫助自己嗎?看出維克的想法,達爾太太很快的解除了維克的疑惑。
「我並不是說不能為你想出解決問題的方法,我想請你聽個故事,而我會盡快的說明。」
維克緊閉了嘴巴,專注的聽著。
「達爾家族是從十五世紀開始的平民家族,信奉異教太陽神巴力,在當時獵殺女巫的過程中,我們家族幾乎毀滅殆盡。但是蒙神保佑,我們仍然有些人存活了下來,而那之後我們努力的隱藏自己的能力,並偷偷的繼續侍奉我們所關愛的神。」
「其中有一名男子,叫做約納‧達爾,他娶了一名麥克沃夫家族的女性,生下的女兒叫做芙麗‧達爾。」
在聽見這熟悉的家族名、熟悉的名字,維克不禁瞪大了雙眼,極力的壓抑住胸口那股憤怒與驚訝。泛司的反應也差不到哪裡去,但是他只是努力的在消化眼前所有的事情,並逐漸的相信了維克的話。
「請你先不要發怒,維克先生,我並不是如你所想站在這位毀壞家族名譽的女巫身邊。」
達爾太太誠懇的話,稍稍減低了維克的怒氣,他只是用更為銳利的眼神看著達爾太太。
「幾百年過去……我們家族的人為了這名敗壞的女巫,躲躲藏藏了很久,每一代我們都用祕傳的能力將這段故事流傳下去,為了找到敗壞女巫殘害家族的後代……並在適當的時機幫助他們。」
「到我這一代時,維克先生你不會想像的到我的絕望,我有過婚姻但卻無子,我以為達爾家族最後的使命會這樣毀壞在我手上,但你的出現使我生起了一絲希望。」
「我會用盡我所有的方法,阻止你心中最害怕的結果出現,儘管這十分的困難……但我想我們可以一起找到解決的方法。維克先生,請接受我們家族百年來的歉意,好嗎?」
說著達爾太太就要用那年老的身軀緩緩跪下,維克很快的接起了達爾太太,並說:
「我並不是是非不分的人,達爾太太。這件事情並不是你們家族所該負擔的,而是芙麗一人惡毒的心思所造成,我只希望您能幫助我,該說對不起的人,是芙麗,儘管我認為她已經瘋到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達爾太太抑制不住的淚水蜿蜒在她的臉上,用充滿感激的眼神看著維克,讓維克攙扶著她坐回沙發上。維克看著泛司,泛司還愣在哪裡不知道要說什麼,但維克相信泛司已經接受了事實。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恢復平靜的達爾太太改以嚴肅的口吻對著維克說:
「在討論要怎麼做以前,我想維克先生應該先知道一些嚴重的事實,從我看到的影像中,維克先生似乎對緹小姐身上的能力並不十分了解。」
維克再度露出苦笑,這也不能怪他,在遇見緹以前他本來就是個只相信現代科學的現代人,對於巫術還是法力這類根本就完全不懂。達爾太太以了解的笑容點了點頭,試圖用比較容易讓維克了解的方式開始解說。
「當年芙麗的儀式,是利用琉璃女神的能力之一---融合,但她是強迫使用的,而且是奪取的融合。琉璃女神是自然大神,並不允許傷害人靈,經過芙麗的百年供奉,祂也無力阻止事情的變化,因為當時的祂以為芙麗是忠實的信徒,只是使用了卑鄙的手段強奪了島民的信奉石。」
「在那場儀式中,芙麗以人靈為所有情緒組成的方式分離緹小姐的靈魂,但是儀式中斷了,而這給了琉璃女神一個機會,因為青石的碎裂,琉璃女神不得已將緹小姐的肉身……作為寄宿體。」
「自然大神的寄宿體本來應該是無生命的物體,所以當時才會以青石做信奉石。維克先生,您知道當普通的人類肉體被自然大神寄宿,後果並不會多麼好……。」
達爾太太猶豫著要不要說出接下來的話,維克很堅定的對她說:
「請不要停下來,達爾太太。無論多麼的困難,我都必須去知道,才有辦法跟您一起想出解決的方法。」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達爾太太繼續說出殘酷的事實。
「藉著女神的寄宿,緹小姐得以維持兩個世紀的肉體來捉回叛徒女巫,只要實現女神的命令……女神就會回歸天上,而緹小姐也會很快的……回歸塵土。」
沉默的空氣在三人之間流轉著,維克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動,泛司在靜默了一陣子後跳起來大吼!
「搞屁阿!!什麼濫女神、我去她媽的……搞了人家兩個世紀要死不活的撐著,最後拿到她要的就撇下緹拍拍屁股走人!?什麼神會這麼@#$%︿&︿%*(………」
泛司忍耐不住的罵出一連串連自己也不懂的髒話,維克受不住的大喊:
「你閉嘴!!」
「什麼我閉嘴!?緹會消失、會死、會………」
「安靜行不行!我現在就是要阻止這種事情發生,泛司,你給我坐好!要幫我就坐好!」
維克怒吼著,隱隱泛著青筋的臉容看起來十分不善,泛司才齜牙裂嘴的坐回位子上,嘴裡還不停的嘀咕著對所謂大神的不滿。
「沒有辦法阻止嗎?」
維克繼續對著達爾太太問,他知道有很多事情緹瞞著他,所以他才會私底下請偵探或是一些過去熟識的好友打聽靈媒的消息,在半年間的尋找中,最後終於找到可以幫他解決的人,順便還告訴他該知道的所有真相。
「阻止的方法……可以讓我們去尋找,但目前的問題還有一個。」
達爾太太臉色凝重的說著,然後看著維克輕輕的問:
「維克先生,您知道為什麼緹小姐要懷您的孩子嗎?」
「她說她愛我……所以想要擁有我的孩子。」
聽見這樣的回答,達爾太太搖了搖頭嘆口氣。
「愛你而想擁有你的孩子,我想是真的。但是後果卻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麼美麗。」
「緹小姐的肉體勉強成為寄宿體,已是一大困難,而她又讓自己懷有生命體,在產下孩子之後……緹小姐體內的自然大神也會因著不可違逆的排斥因素,強行離開緹小姐的身體。」
泛司用更為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達爾太太,又轉頭看著維克,後者沒什麼反應,或許是正在消化著這項更為震驚的訊息。
「產下孩子後……琉璃女神會有多久時間離開?我是說,緹有多少時間?」
維克突然問著,而達爾太太則深思了一下才回答說:
「如果緹小姐運用自己的意志力勉強琉璃女神離去的時間,最多或許有三個小時。」
所以,妳是想用這三個小時完成女神的狗屁使命嗎?這就是妳所謂的保證?維克痛苦的想著,他早該知道的。
緹從一開始就不停的尋求結束自己生命的方法,從殉情、跳湖,直到現在……她依然只想著要怎樣離開自己,結束她的痛苦。
泛司看著沉默的兩人,心裡焦急不已,現在是怎樣?不是要討論怎麼解決問題嗎?他等不及維克仍在那裡胡思亂想,先一步問著達爾太太說:
「沒有辦法嗎?如果孩子墮掉……」
才剛說到這裡,維克惡狠狠的瞪著他!
「你覺得六個多月的孩子墮掉很容易?那是我的孩子!我和緹的孩子!!」
說到最後根本是用吼的,泛司也控制不住的吼了回去:
「不然你要怎麼辦!?這該死的事情就是這麼一團亂……」
兩個男人眼看就要打起來,達爾太太馬上站起來嘗試緩和氣氛。
「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兩位紳士,解決的辦法不是沒有……」
話語剛落,兩個暴怒的男人立刻軟下了姿態看著達爾太太,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所以,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的說嗎?維克先生,你還有多少時間得回家?」
維克想了想,對著泛司說:
「泛司,你今天被貝絲甩了,而且傷心到想自殺,需要我來陪你喝場悶酒,早上你會放我回家。」
泛司很快接著下維克的話。
「我會病好幾天,你接下來每天都要來看我一兩個小時,而且我不想看見緹,怕丟臉。」
首度的,兩人相視而笑,維克接著拿起手機撥打著熟悉的號碼。
「我先報備一下,泛司你去買點東西來請達爾太太吃好了。」
說完泛司已經親暱的對著達爾太太問著喜歡吃的食物,達爾太太露出欣慰的表情看著兩人,感覺自己終將完成此生未完的遺憾。
接下來的幾個日子裡,維克都跟泛司在有限的時間內,幫助達爾太太尋找眾多有關巫術書籍中的線索,達爾太太已經有了些許年紀,對她來說泛著老花毛病的眼睛不適合長時間埋在書堆中。
而維克和泛司則在這點幫了不少忙,加上許多達爾太太不清楚的細節可以從維克身上知道。
緹隱隱的感覺到維克似乎有些不同,他頻繁的與泛司出門,雖然泛司也總是用讓緹能夠安心的理由,但她仍然在維克每次富含深意的眼光中,感到有什麼事情隱瞞著。當她試探性的問時,維克反而瞇著眼對她說:
「秘密?妳覺得我應該隱瞞妳什麼嗎?親愛的老婆,妳自己本身就是一個謎團。」
因為害怕維克刺探她隱瞞的事情,所以緹並沒有繼續問下去。而且她也不想去『看』維克,害怕看見維克的情緒而使自己心虛說出了所有事情。
維克溫柔的抱著緹,在知道了緹隱瞞的真相後,他想了很多。
儘管有著對緹那種絕烈不諒解,但已經能體會到緹的用意,不就是因為希望自己能夠快樂嗎?緹應該也沒想過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只是緹也已經無力改變結局,所以才會欺騙了自己。
唯一讓維克感到沮喪的,是緹依舊不肯敞開心懷,讓自己真正的參與她的命運。或許是因為緹覺得他這個渺小的人類幫不上什麼忙吧……維克自己也知道。
只是……不知道與知道,差別是很大的,那代表緹對他的信賴度,而到現在為止,緹只是強迫自己走過這些,從沒想過依靠他。
「緹……妳真的愛我嗎?」
喃喃自語的說著,緹抬起頭看著維克皺了眉。
「為什麼還這樣問呢?」
「沒什麼,喜歡聽妳說而已。」
維克笑了下,親吻了緹的臉頰。
「嗯,我愛你,你要聽多少次呢?我的王子。」
「王子與公主的童話故事,好像不適用在我們身上了。」
帶著自嘲的語氣,維克抱著緹的手用了點力,讓緹感受到自己的深情。
「不要擔心……維克,我會努力的,現在我只需要你……陪在我身邊。」
「我會的。」
對緹那種軟弱無力的保證,維克已經不想再去計較,現在開始他要以自己的方法陪緹走出一片天,為自己與緹的未來爭戰。
May 19 2008
第十四章 尋藍----誓言的再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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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梯間不停忙碌著上下奔跑的女傭,手上拿著一盆清水來回穿梭於廚房與二樓臥室中。緹兒的高燒始終不退,照料她的伊麗莎和尤潔幾乎是晝夜不分的交替守著緹兒。
尤潔使用家傳的藥方和一點小小的法力想使緹兒舒適一點,但那效果不是很好,緹兒一直在退燒與高燒中不斷夢囈著。到後來甚至連牙齒都無法張開不停的顫抖著,小小的身軀也頻繁的出現痙攣,身處現代的維克明白那是可怕的破傷風所引起的病症。
一般來說同時感染上高燒、破傷風末期病症的病人,都會在短短的幾天內死亡,更何況是在醫療還不十分發達的十九世紀呢?加上緹兒特殊的狀況無法請正牌醫生來照料,所有人都認為緹兒應該撐不了多久,只有維克知道緹兒會持續這樣的痛苦直到身體終於自行恢復。
拼命忍受著心中的絞痛,維克雖然很想逃離這樣的景象,可是他又告訴自己不能逃避緹遭遇的痛苦,所有緹所面臨的過去他都想一一的為緹分擔,讓緹明白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承受著這些苦難。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半個月以後,在一個夜晚裡,伊麗莎正疲憊的在床邊打著盹。仍在冒著汗卻難得有著平靜的緹兒困難的撐起眼皮,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隨後在胸口發出的藍光中,看見從上俯視著她的一張冰冷臉容。
那是一張非常美麗的臉容,但是卻沒有人類肌膚的顏色,不管是頭髮還是眼框瞳孔,都是映著透明光亮的玻璃....不,比玻璃還要漂亮。緹兒模糊的想起曾有過的寶石墜飾中,有一個維夫送給她富含七種炫麗色彩的寶石....他說那是琉璃。只是眼前的水漾景色,卻只有單一的美麗藍光。
在城堡中熟悉的語音旋律又再度響起,雖然明白是眼前那美麗冰冷的臉容所發出的,但她的嘴唇輪廓完全沒有動靜。
....不要再違逆吾之命令....在妳飽受痛苦的人類軀體製造更多無意義的愁苦....若妳真希望得到妳所要之絕望....在達成吾之命令後就會得到....
可是我現在就受不了了....緹兒在心裡默默想著,女神也聽到了她的哀求。
悲苦的人類呀....吾欽佩、愛憐妳的偉大愛情....但是妳能毫不在意的讓那邪惡人靈奪去妳心愛之人的靈魂嗎....
女神宛如警告般的話語,讓緹兒終於抓住那一絲清明,對女神口中的心愛之人起了反應。她困難的以蚊子般的細微聲音說:
「奪...奪走...?」
雖然十分的微弱,但那亮光與聲音仍影響了半打著盹的伊麗莎,她驚愕的看著眼前的情景,卻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打斷眼前奇妙的光景。
邪惡人靈奪走妳一半的靈魂....在下一個轉世將會尋找到妳的愛人....以妳之半身靈魂吸引....妳寧可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那股剩餘的哀傷又開始在緹的內心氾濫著,她好想念維夫,也好想去找他,可是假如現在死了、轉世了,能看見他嗎?能爭奪他嗎?緹兒發現自己只會帶給他痛苦,而繼續延綿那邪惡的詛咒。
....僅此一次....吾將治癒妳殘破的身軀....但在未來漫長的日子裡....妳必須珍惜自身的肉體....直到完成妳的使命....
話語剛落,女神的臉孔就迅速迸發成無數細小藍色微塵,點點散落在緹兒的全身,在接觸肌膚的時候融入了其中,瞬時緹兒的身體就像無數的小亮點漸漸凝聚成發光的大型光體,數分鐘後才漸漸的歸於平靜。
完全目瞪口呆的伊麗莎愣在那裡,雖然有聽到一些女神的話,自己本身也對魔法這類的事情有過經驗,但也沒有過這麼激烈的經驗呀!!
更令人驚訝的是,躺在床上完全像是沒發生過什麼事情的緹兒,不再高燒、冒汗,痛苦的喘息著,而是十分安祥的沉睡著,一點也不像剛剛大病過的病人。
就如同女神說的那般,緹兒恢復了健康,在隔天甚至能像個平常人一樣下床走動。伊麗莎和尤潔都有著滿心的欣慰,她們都有著善良的心靈。但尤潔並沒有忘記要知道的事情,所以她在確定緹兒完全恢復健康以後,以嚴肅的表情領著緹兒在一間書房坐下,然後定定的對她說:
「妳明白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嗎?」
面無表情的緹兒睜著空洞的雙眼緩緩的點了點頭,現在的她就像維克初次看到的緹一樣。尤潔嘆了口氣,以較為婉轉而溫柔的語氣問著緹兒:
「妳能說說看嗎?」
緹兒以簡短的方式從城堡醒來後仔細的敘說了一遍,雖然很快說完,但卻有條有理的將重點都描述出來,讓尤潔不至遺漏掉某些重要細節。緹兒沒有說明自己想死的念頭,儘管如此尤潔卻能明白緹兒的痛苦。聽完以後,慈祥的老人終於露出疼惜的表情,輕輕的抱著緹兒。
「孩子,妳受苦了....奶奶會照顧妳的,伊麗莎也會,我們來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麼辦...」
感受到溫暖的懷抱,緹兒又忍耐不住自己的哀傷,不停的啜泣起來。
「我是伊麗莎的奶奶,這是盧奎格的家宅。妳可以叫我尤潔奶奶。我們只是小小的平民,但因為有一些特殊的能力....這以後會告訴妳。孩子,妳說妳叫什麼名字?」
緹兒略微愣了一下,而後思考著,最後對著尤潔說:
「我叫做....緹。」
捨棄了過去的一切,捨棄了家族、親人,緹明白自己已經不能再回到過去,所以她將自己的乳名去掉,以成熟女人的姿態面對這一切,儘管她在昨天以前仍是名天真活潑等待著幸福的少女新娘,但此刻的她只是個背負著醜惡詛咒的哀傷女子。
看著恢復冰冷情緒的緹,尤潔不禁在心裡直嘆著氣,這是個怎樣悲慘的命運呢?人類的自私往往挾帶著許多殘酷,儘管是神也無法逃脫人類那醜惡的心性。
「在妳身上發生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懂不了多少,但是我和伊麗莎可以陪著妳去了解這位琉璃女神,或許可以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現在對妳而言,最多的就是時間了吧....?」
緹靜靜的點了點頭,現在的她或許茫然、或許不知道該做什麼,但就像尤潔說的一樣,直到維夫轉世以前,她都有著時間去慢慢適應、了解,她唯一的期望就是,這漫長的等待不會毀滅了她的心智...。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緹認真的學習著週遭所有的事物,這些全是尤潔帶著她觀看自家地下室內的祕藏書籍所學來,伊麗莎和緹相差不到兩歲,很快就親密如姊妹般。
盧奎格家族在十七世紀時,接觸到了女巫教派中的北歐女神“福瑞亞”,但當時是全歐洲獵殺女巫最為黑暗的時期,有不少婦女、小孩、老人無辜的受到殘害。原本盧奎格家族的一名長女並不侍奉異教,但在她最小的女兒被鄰居誣賴且很快被抓去燒死後,她怨恨不平的心靈在信仰了福瑞亞女神後得到了安寧。最後在她虔誠的信仰裡,福瑞亞女神甚至在夢中恩賜她一個女兒,以彌補她的喪女之痛。
在那之後,那名神賜的女孩所生的代代子孫,都奇妙的擁有一些小小的能力,但因為非常的小,所以幾乎沒有引起人的注意,也因為曾有過家人被帶走屠殺的經驗,盧奎格家族的每個人都致力於避免這種狀況。
在十九世紀中期,當時的人們已經查出許多看見過不可思議景象的原因,俗稱的狼人、吸血鬼等等,都是因為感染了“麥角菌”這種潛藏於人類日常食品中的病菌所產生的幻覺。引導屠殺異教徒的首腦,是當時以男性為主的基督教徒,他們以男性主導控制社會、婦女小孩的意識,來大量屠殺“女巫”。幸而十九世紀開始,已經有了人權主義等哲學思想在蔓延,才漸漸平息了這場黑暗屠殺。
盧奎格家族躲過了這場災難,也因為那小小的能力使某些沒落貴族、平民在無意中受到幫助,結果
在時局的演變下,她們變成了私底下專門幫助人的....靈媒。當然依舊是不能聲張的,也幸好她們所幫助的人們都十分感謝她們的幫助,因此並不會洩漏她們的能力,甚至在度過困難或救回親人的命以後,資助她們金錢或物資。
唯一令尤潔困擾的是,她們一族的能力似乎越來越稀薄,到了伊麗莎這代幾乎已經沒有了能力,只剩下尤潔本身能做一點治癒罷了。此時緹的突然出現,使的尤潔又重新燃起了使命感。
尤潔閱讀過許多關於家族的書,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平民百姓的家族可以獲得福瑞亞女神的青睞?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能力會越來越下降。直到遇見緹以後,尤潔在她年老的生命中才為這一切給了自己一個解釋,那就是她們家族要幫助緹來渡過難關,必須輔佐著她、直到她結束詛咒的命運。
逐漸失去能力的家族也能因為緹比她們大許多的能力,重新得到一些幫助,不致家道中落,她們只需要做緹的介面人、處理她身邊的一切事物。
當然這是尤潔的一相情願,但命運使她們連結在一起卻是不容置疑的事實。緹也因此在盧奎格家族中,接受著幫助存活了下來。在這場漫長的旅程中,讓緹最為不能忍受的痛苦並不是等待,而是....周遭敬愛的人們逐漸死去。
第一次,是尤潔奶奶的去世。緹哭了好多天,已經大了她十五歲以上的伊麗莎也陪著她哭。再下來是伊麗莎患了癆病,緹無能為力,以當時的醫學無法治療伊麗莎,盧奎格大宅也為了緹遣退了許多家僕,以免緹的不老不死帶來注目。
守著伊麗莎的病褟前,伊麗莎鄭重的囑咐著她的大女兒約瑞絲要輔助著緹、幫助緹過日子。緹流著淚看著親如姐姐的伊麗莎,她流轉著藍色的瞳孔正顯示著她僅有的情緒。
「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離我而去....我承受的詛咒還不夠多嗎?」
哭倒在伊麗莎的胸前,伊麗莎蒼白削瘦的臉帶著疼惜,撫摸著緹的黑色長髮。
「緹....妳的生命原本不是詛咒的....妳知道嗎?妳的故事讓我知道人類是有靈魂的....我相信就算我死後也會一直在妳身邊。」
「奶奶也這麼說!可是我看不見她呀....我看不見....」
就連她想念著、渴望著的靈魂她也看不見,多少次的呼喚、深夜中的悲鳴,回應著她的永遠只有無盡的悲傷與寂寞。
「也許就在下一世...或是再下一世...我相信我會轉世再回到妳身邊的...緹。」
一陣激烈的咳嗽後,伊麗莎明白自己的時間已經剩下不多,她愛憐不捨的看著緹說:
「如果我再次回到妳身邊....我要當個非常強壯的男人....強壯到可以保護妳....我最愛的妹妹....」
撫摸著長髮的手終於停了下來,頹然無力的靜靜垂下。緹只能以幾乎不會停住的哭泣哀悼失去的親人,身旁陪著她的是同樣悲痛的長女約瑞絲。
約瑞絲從小就看著這個永遠年輕美麗的姐姐長大,她感受的到緹受到母親多大的疼愛與敬重,對她來說這位可親的哀傷姐姐也是她最願意承擔的責任,在她之後的每一個子孫也會這樣教育著。
只是緹從看著伊麗莎下葬起,就深深的掩埋住自己所有的心靈,不輕易的開放、不輕易的接受,她太害怕親密的人死去的模樣,儘管在接下來盧奎格每一代人死去她依然會感到心痛。
被緹幫助過的人很多,貴族、平民、窮困或富有的都有,當然都是經過嚴格挑選才能真正見到緹並解決問題和困難,也是在這個時期漸漸的產生了固定的代價模式。緹有著自己那一套價值觀,她只針對那個人的需要和自己的需要平衡斟酌著每一項代價。
這期間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有一個前來尋求幫助的委託人,正好是緹所熟識的家族之一----歐康諾家族。前來委託的人是她還在少女時期就認識的雷尼先生,也同時是維夫的好友。當雷尼看見緹時,驚訝的根本說不出話來,還是緹稍稍使用了能力才能使雷尼平靜下來。
雷尼跟維夫一樣,也十分疼愛這個小妹妹,當然也曾愛慕過她,但最後很大方的讓給了維夫。當年發生那件慘劇時,雷尼瘋狂的尋找著緹,直到他已經六十幾歲、白髮蒼蒼,依舊不願放棄尋找,最後才會在無意間被人介紹到這裡來見奇妙的女性。
基於以往的情誼,緹只有將過去的事情說了出來,雷尼帶著心痛與不捨看著依舊年輕貌美的緹,但卻是受著詛咒的關係。他在離開以後,查閱過了麥克沃夫家族的所有歷史,才小小的推敲了從十八世紀開始的所有事情發展,在臨終以前將那悽美的愛情故事以傳說的方式告訴了後代。
而這傳說,當然就是法希爾所知道的傳說築基。
時間瞬轉著,從十九世紀末的工業時期突飛猛進到二十世紀初的知識爆炸,週遭的環境正以緹所不能理解的方式迅速轉移著,以百年就能成就的現代化知識讓緹感到非常茫然,但她依舊鎖住自己所有的感官和感情,在盧奎格家族類似守護人的方式下幫助了許多人。對那些人來說是幫助,對緹來說....她自己的解釋是為了換取好的生活環境不讓自己生病。
儘管每一代的保護人都知道她老是因為多管閒事讓自己生小病或惹點麻煩。譬如被愛上她的某貴族瘋狂追求,結果因為沒大腦的示愛方式害她得了玫瑰花粉過敏症,因為那名貴族送了一千朵進口玫瑰丟到她房裡。或者是為了救助某影星的小孩,結果小孩子的病傳染給她,又大病了一個多月才好。
也曾經被不知哪裡得來消息的瘋狂記者跟蹤,最後不得已只好使用女神的力量封印住對方的記憶,那之後的處理工作也讓盧奎格家族的人大傷腦筋。
到最後緹已經把自己訓練的刀槍不入,有如銅牆鐵壁一般的訓練自己的意志力,不讓同情心過於氾濫,更為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生病....當然那些在許多人眼中看來就有如神經質一樣的不正常。
看到這裡維克對自己以前的感觀覺得十分好笑,他自嘲著自己的無知,嘆著自己的膚淺,慶幸著現在能看的到緹不再冰冷的表情。
畫面依舊不停撥放著,維克欣賞般的看著布幕上看似冰冷,內心卻感情洶湧的緹,雖然只有哀傷的情緒,但那擁有著珍璃臉龐的緹看起來真的很符合那氣質,非常的美。
就在某一天,緹面對著這代的保護人所帶來的小男孩時,突然驚叫一聲昏倒在地上!!維持了數十年冷靜沉著態度的緹,就連生病也不曾如此痛苦到尖叫,這讓那名保護人和小男孩都十分驚訝,連維克也嚇了一跳,不明白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在緹身上?
緹吼叫著把保護人跟男孩推出房門,用了點能力將門上了封印,不管那名氣急敗壞的保護人多麼猛烈的撞擊著門。此時緹已經住在那間維克初次見到她的房子裡,她不停痛苦的在地上抽蓄著,兩手遮著臉孔發出痛苦的哀叫與悶哼聲,似乎正極力忍受著某種不知名的痛苦。
過了幾個小時後,緹終於能支撐住激烈掙扎後虛弱的身體,喘息的放開雙手坐在地上。散亂的長髮遮住了臉,只能隱約的感覺到緹漸漸平穩的情緒。
她慢慢的站了起來,雙腳依舊不穩的搖晃著,吃力的靠著牆壁慢慢走向浴室,最後緹在鏡檯前停了下來。緹似乎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她不太敢去面對,過了許久才緩緩的抬起臉來看向鏡子。
鏡中的臉,不再是緹絕美的臉龐,而是平凡無奇的陌生相貌,對緹來說她不知道這是誰,對維克來說他卻清楚的明白,那是芙麗的臉----也是緹現在的臉。
維克瞇著眼皺著眉看著這奇妙的畫面,他不懂得的事情,畫面中的緹卻明白了似的,恢復了自己往常的平靜,但卻流下了眼淚。
「妳終於轉世了....但是妳在哪裡呢?我等著與妳相遇....叛徒女巫。」
聽到這句話,維克有如當頭棒喝般的明白了一切....珍璃轉世了,她不但挾帶著緹的半個靈魂轉世,更在出生時,順理成章的奪走了緹的面貌....這,也是詛咒的一環,為要吸引維克與她相戀。
維克這時的感受百味陳雜,他愛著珍璃的那段日子,當然不能說是假的。他知道自己是被珍璃體內屬於緹的天真靈魂所吸引,那愛戀超越過了一切使他連珍璃原本的個性都忽略掉,雖然他一直說服自己愛一個人就是要連她的缺點都愛。
他恨芙麗瘋狂的愛與殘忍的手段,愛著緹天真善良又令他愛不釋手的純真靈魂,但是當那靈魂挾制於邪惡靈魂手上時,他該怎麼做呢?他只能強迫自己去接受事實,珍璃不是緹,而他愛的是緹不是嗎?但他能輕易的拋卻以往的愛戀嗎?他終於明白自己的拉扯點在哪裡,他所煩惱的是未來該怎樣走?
還在複雜思緒裡流轉的時候,畫面裡一個熟悉的人影終於抓住了他的注意力。那熟悉的大宅、那熟悉的童年回憶,逐漸的在他眼前放大撥放著,他看的出來那兩個玩的正瘋的小鬼是誰....就是他自己和派屈里。
緹穿著白色洋裝,此時的她還不是很胖,靜靜的站在樹影下遠遠的看著在大門口玩的不亦樂乎的兩個小鬼。她不帶感情的冰冷臉容,用著空洞的眼神看著童年時的維克,看不出她的情緒。
原來緹那麼早以前就看著自己了。維克心酸的想著,他不知道緹當時的心情是什麼,但可以約略猜出緹只剩下哀傷的情緒應該不會有多複雜。
然後再度經過幾年,緹不定時的會來偷看自己的成長,維克也終於看到他推測中會出現的人影。那是卡休和緹的第一次見面,當年緹轉變面貌的時候,那小男孩正是卡休。只是因為緹當時的面貌十分美麗,現在卻是截然不同的長相,所以卡休並沒有認出她是誰。卡休的父親也因為死的過於突然,所以只能以信件來囑咐卡休應該做的事情----繼續輔佐緹。之後卡休也終於明白這個神秘的女人是誰,更加用心的保護著、幫助緹處理週遭的細微瑣事。
只是還是有著讓維克驚訝的小小插曲,在一次緹無意中的喃喃自語,明白了卡休就是伊麗莎的轉世,這讓維克不禁有些感到好笑,要是卡休知道他的前世是個女人會怎麼樣?維克有些迫不急待要去糗他一番。
繼續看著畫面的運轉,再看到那個熟悉的美麗臉孔時,維克不禁又產生了矛盾的情緒。畫面中的美麗女孩就是珍璃,在她身邊寵溺的抱著她的男人正是自己。那是第一天當維克遇見了珍璃並經過瘋狂的一夜後,從公寓走出來的景象。
站在對街的緹,可以清楚的看見她的臉色蒼白無力,但瞳孔依舊黑暗無波動。維克不知道緹那時在想著什麼?他為緹可能有的心酸和哀傷感到難過,但這樣的事實他無力改變。假如當時他知道的話....知道又怎麼樣呢?他不能保證當時的自己可以拋棄珍璃去愛緹,就算是現在他也還是覺得仍藏在珍璃體內的天真靈魂讓他既擔憂又眷戀。
維克難過的看著緹強裝堅定的轉身走開,畫面中兀自甜蜜笑個不停的兩人讓維克覺得這一切好殘忍。他痛苦的掩著面,覺得自己既渾蛋又可惡....
我還能怎麼做呢?
維克無力的想著。
感覺到腰際間緩緩圍繞著他的溫暖雙手,那是緹的溫暖擁抱。維克放開掩著面的手,輕輕的握住緹的小手,發現眼前的景象已經回到了藏書天地。
再看到緹那滿是擔憂的神情,維克虛弱的笑了笑,吻了一下緹的額頭。
「妳對我真好,第一次看這種東西時,那個妖女把我盪的的快要腦震盪了。」
面對維克輕鬆的態度,緹回以一個溫暖的微笑,不再是過往冰冷的面容。
看了那麼久緹的悲苦臉蛋,回到現實的維克深深的感到現在的緹是多麼偉大的奇蹟,而且珍貴的不易得到。維克充滿感激的再次吻了緹的小嘴,緊緊的擁抱著,小小的藏書天地內滿是情侶間的濃烈愛意。
相擁的身軀讓彼此感到溫暖,緹過度使用能力感到十分疲勞,於是在維克的懷抱裡很快的沉沉睡去。
隔天清晨,卡休打開房門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維克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然後緹像是巴著樹木的無尾熊一樣緊緊攀住維克,連綿被一半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作夢也沒想到會看到緹這樣有如天真少女般的舉動,卡休愣的連手上提著食品的袋子掉在地上也沒感覺。然後他看到維克半睜著雙眼,一臉沒睡飽的樣子,終於很不受控制的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哇塞....這....維克,呼...真的太棒了,你是我認識過最像聖人的了!!哈哈!」
看著卡休神經病似的狂笑,維克僅是困難的抽出一隻手,用食指在嘴前面噓了聲示意卡休安靜,但卡休狂放的笑聲還是吵醒了熟睡中的緹。
「唔...卡休,你好吵喔。」
那略帶少女的嬌軟口吻,更是讓卡休整個人差點軟坐在地上,驚愣的指著緹說:
「呃、緹,妳不舒服嗎?」
「沒有阿....」
說完揉著雙眼又朝維克的懷中鑽去,一整個小女人的姿態,但那騷動讓沒解決完慾望的維克又開始忍受不住的哀嚎出聲。明明昨晚就說了那麼挑逗的話,卻在正要動手的下一秒緹就疲累的睡著了,害他忍到現在簡直就快要噴血。
維克無力的看著卡休,後者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總之所有的反應都非常不適合他壯碩的身材,彆扭極了。最後他提起掉在地上的袋子,放在書桌上後就轉身離開書房,還不忘忍著笑。
「嗯...“解決”完了再吃也可以....我在外面等你們。噗!!」
關上門後維克還可以聽到那猖狂的笑聲,他在心底想著一定要找機會拿卡休前世是女人的事情糗他一頓!!此仇不報非君子阿....
隨後看著懷中又陷入熟睡的人兒,維克寵溺的低下頭去聞著緹的髮香,盤算著從今而後要怎樣彌補緹所有失去的時光。不過現在.....他決定不要害自己血管爆裂,直接偷襲可愛的睡美人....
一室春光,兩人終於在哀嚎叫個不停的肚皮威脅下,坐在書桌邊吃著卡休的愛心早餐。維克念念不忘卡休的轉世,遂問著緹在周遭還有這樣的轉世嗎?
「有阿。」
「真的?誰誰誰?」
維克興致勃勃的問著,他對這種命運般的巧合相遇,感到十分有趣。
「泛司。」
雙眼一亮,維克思索著昨天所看到的景象到底是誰,隨後擊掌對著緹說:
「雷尼?對吧?」
緹回以讚賞的眼光,表示維克很聰明。但維克還不滿足,繼續追問著還有哪一位倒楣鬼。
「藍道。」
「他也有份?是誰呢....」
這回維克怎麼想都想不出來,還是緹竊笑著告訴了他。
「尤潔奶奶。」
聽到這號人物出現,維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不客氣的爆笑起來!!
「哇!!我的天!!這個太精采了,那藍道和卡休不就是...母女?我的天哪!哈哈哈!!!」
想像著那個畫面,維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惹的緹也不住的笑著。
「喔....天哪,我一定要讓他們見個面,“以續前緣”....」
「她們認不出彼此來的。」
維克打著趣繼續說著,緹卻潑了他一盆冷水。他疑惑的問:
「連一點感覺或印象都沒有?」
「或許會有熟悉的感覺,但認不出來,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緹慢慢咬著麵包,又繼續說著:
「就像你跟泛司沒有理由的成為好友,遇見珍璃的第一眼也能強烈感受到什麼卻不知道對方是誰吧。」
提起珍璃,維克明顯的愣了一下。可以感受到維克的反應,其實緹是故意這麼說的。維克還有很多疑惑放在心裡,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問起。
「....緹,珍璃會怎麼樣呢?我是說,接下來妳會怎麼做。」
「關於這一點....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我能告訴你,我會盡量救回該我的部分,實現琉璃女神強加在我身上的責任....」
「責任完結後呢?緹,我沒有忘記妳剛開始受的苦。」
這次換緹靜默不語了,她並不想讓維克知道她已經成就的事情。
「還有,妳始終沒有告訴我為什麼妳想要我的孩子。」
維克繼續追問著,緹看著維克突然露出笑容。
「因為我愛你,這個理由不行嗎?」
面對緹突如其來的告白,維克不能說完全不相信,但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好吧,勉強接受。那....為什麼妳那時候一懷孕就說要離開我。」
喔!這個小心眼的男人。緹有些啼笑皆非的翻著白眼微笑著,她不知道原來維克對這種事情這麼愛計較!
「因為我本來不打算讓珍璃發現我的存在,我也不打算讓芙麗覺醒....」
「妳不想聽從琉璃女神的命令?」
「維克,那畢竟是我半個靈魂哪!!而且....你愛著她不是嗎?對我來說,那就等於愛著我....」
「可是、那又不是完整的妳。我真的搞不懂....」
維克緊皺著眉頭,緹輕輕的幫他按著眉間,疼惜的看著維克。
「現在都已經這樣了,直到我生下孩子,解決芙麗的事情以前我都不會離開你....這樣不夠嗎?」
「永遠嗎?」
維克緊緊抓住安撫著他的小手,深情的看著緹,他現在知道自己有多害怕緹的離開。緹苦笑了一下,對維克說:
「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維克。你看我經歷多少次敬愛的人、親人離去?而且,你知道嗎?到最後先離開我的....說不定是你。」
被緹話語中的濃厚悲傷震撼住,維克才發現這個嚴重的事實。
永生的詛咒....要怎麼結束?當自己老去的時候,緹永遠都會是這副模樣。
他想像著,如果是自己要怎麼走過這漫長的時間?每一世每一世的等待著愛人轉世?然後再看著愛人漸漸老去、死去....?
在每一件物品上看到戀人的影子,在大街上遊走的時候尋找著可能是對方的人,每一張臉都有可能帶給自己多大的痛苦。寂寞慢慢腐蝕著孤獨的心,到最後只會逼的自己就像緹一樣,永遠的把哀傷藏在心底,也不願意再有任何感覺。
只想,拋棄一切、忘卻一切,什麼都忘記,連孤獨都忘記。
曾有過的快樂有多少,必須隱藏的痛苦就有多少,回憶就像利刃,而它不會手軟。
他看著緹,無法言語,他沒有辦法就這樣捨下緹走,就像他不願意緹離開他一樣,但這要怎麼做?人的生命到最後都會面臨同一種結局,只有緹必須毫無止盡的面對別人的結局。
「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幫妳改變妳的命運....這該死的、可悲的詛咒?」
憤恨、悲苦在維克的聲調裡迸發著,不想看到維克這麼痛苦的緹,只好輕聲的安撫著他。
「你已經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做了什麼?」
「你讓我快樂....而且我擁有了你的孩子,藉著你我有了勇氣去面對我不想面對的爭戰。我不會再逃跑了,維克。我會照著琉璃女神的話去做,直到結束那日為止....我向你保證,一切都會結束,也會回復到正常的我們。」
對緹的每一聲保證,維克不知道能相信多少。他掩不住內心的害怕、心疼,無助的抱著緹。如果真的能夠走向最好的結局,他什麼都願意做!!只要緹能夠不再持續這漫長的孤獨旅程....能夠像正常人一樣,去愛、去生活,去感受人生真正的美好與....結束。
三個禮拜的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維克很珍惜的使用著。他跟緹回到當初住在一起的那棟小屋,與緹睡在那間古典優雅的小臥房,每天一起做每一件事情。除了維克再也不到後山晨跑,因為他不想靠近那間別墅。知道緹已經懷孕的人只有卡休,他常常提著一堆食品來“供奉”給緹,當然食量本來就很大的緹是吃的很開心,維克卻覺得卡休老是佔走他身為愛人的責任。
「你知道嗎?你前世是個女人喔?」
卡休只當維克是神經病那樣看著他,繼續切著水果。維克笑著又吞下一塊蘋果,繼續說:
「我知道你不相信,不過這是緹讓我看見的.....穿著蓬蓬裙哪!!我還聽見你像女人的鬼叫.....」
還沒說完維克已經抱頭亂竄閃躲著卡休手上的水果刀,緹不停的嬌笑著,看著滿屋亂跑的兩個大男人。
一陣混亂後,維克帶傷坐在沙發上讓緹為他治療,卡休則是斜眼嘲笑著維克那種吐口水抹抹就會好的傷口。緹輕輕的在維克的傷口上覆蓋著自己的小手,發出微微的藍色光亮後,很快的小傷口就癒合了。維克驚嘆的看著自己完好的皮膚,笑著對緹說:
「這麼好用的能力,為什麼妳還老是病成那樣?」
「因為這是女神對我不珍惜自己的身體、違逆她命令的懲罰。」
「真是嚴厲的女神,誰都有不小心生病的時候嘛!!這麼挑剔....」
